人工智慧會令就業市場雪上加霜？

（德國之聲中文網）在新冠疫情期間以及疫情後的特定時期內，歐洲雇員曾在勞資關係中度過了一段前所未有的「美好時光」。慷慨的停薪留職規定以及縮短工時計畫，例如德國的短時工作制（Kurzarbeit），都為僱主減輕了人力資本，而遠程辦公則令「去辦公室」不再是雇員的必選項目。

疫情過後，全球性的勞動力短缺又導致了人才需求的急劇增長。職場倦怠的情緒催生了一個新詞——「安靜辭職」（Quiet Quitting）。員工們拒絕過度付出，轉而追求更健康的工作與生活平衡。

2022年麥肯錫的一項調查顯示，大約三分之一的歐洲雇員正在考慮在三到六個月內辭掉工作。高管獵頭公司Spencer Stuar的萊西（Angelika Reich）對德國之聲表示，對於傳統上員工流動率相對較低的歐洲來說，這一比例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歐洲就業市場正在失去活力

歐洲工業領域所面臨的壓力越來越多，薪水增速放緩，以及人工智慧（AI）可能取代人類工作的威脅顯現，已經令「辭職熱潮」出現逆轉趨勢。萊西表示，歐洲勞動力市場已經「降溫」，「空缺職位越來越少、經濟大環境趨緊，員工在跳槽問題上自然會變得更加謹慎」。 
 

儘管就業市場仍保持了一定的韌性，但歐洲央行的一項預測顯示，歐元區21個成員國就業市場的增幅將從2025年的0.7%降至0.6%。

降幅看上去似乎微不足道，但0.1%的降幅其實意味著缺少了16.3萬個新創工作崗位。而在三年前，歐元區就業市場還曾以1.7%的強勁增幅提供了大約276萬個新增工作崗位。

除此之外，外來移民也在歐洲勞動力供給方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移民一方面緩解了勞動力短缺的問題，另一方面還在部分國家促進了就業市場的增長。不過，目前，淨移民數量正在趨於穩定，甚至出現滑坡。

德國的困境

在德國，超過三分之一的企業會在今年年內實施裁員。法國央行預計，今年法國的失業率將攀升至7.8%。而在英國，《泰晤士報》對經濟學家進行的一次問卷調查顯示，三分之二受訪者認為，今年英國失業率將從5.1%升至5.5%。
歐盟內經濟最具活力的波蘭，失業率也在小幅上升。去年11月的失業率達到5.6%，高於一年前的5%。羅馬尼亞和捷克的失業率同樣也在上升。

就業市場的下行趨勢催生了一些新名字，例如「重大猶豫期」（Great Hesitation）：企業在招聘問題上反復權衡利弊，而員工則對離職意願斟酌再三; 事業緩沖（Career Cushioning）：面對裁員風險，員工暗中為自己準備後備方案。

一些歐洲國家的情況有望好轉

不過，就總體而言，歐洲的形勢並非一派悲觀。根據歐盟官方機構「歐洲職業培訓發展中心」提供的數據，受益於新冠疫情後旅遊業的復甦，西班牙今年有望迎來就業的大幅增長。前景同樣樂觀的，還包括盧森堡、愛爾蘭、克羅埃西亞、葡萄牙和希臘。即便是在一些增長乏力的國家，某些領域的用工需求也仍然表現強勁。

招聘平台XING的就業市場專家施塔爾（Julian Stahl）對德國之聲表示：「 辭職高潮期的普遍性勞動力短缺，已經轉變為行業性的勞力短缺。在零售、醫療、物流、工程以及其他專業性較高的行業，人力短缺依然嚴重。」

過去幾個月當中，德國的基礎產業遭受了沉重的裁員壓力，主要涉及汽車製造、機械、金屬以及紡織行業。官方數據顯示，能源價格高企、出口下滑以及來自中國的競爭壓力，已經扼殺了12萬個就業崗位。

法國、義大利以及葡萄牙的製造業也在蒙受同樣的壓力，這一趨勢導致歐元區製造業經理人指數PMI已在12月降至48.8，是九個月以來的最低水準。PMI高於50表明經濟活動擴張，低於50則意味著收縮。

施塔爾表示：「大多數企業的目標是維持現狀或小幅收縮，而不是業務擴張。」不過，施塔爾同時也強調，招聘活動並沒有「完全停止」。

應屆畢業生迴避汽車工業

製造業裁員的負面消息，似乎正在損害歐洲傳統產業的吸引力。世界就業聯合會主席波塞特（ Schaller Bossert）對德國之聲表示：「很多年輕大學畢業生認為，汽車行業已經沒有未來。儘管汽車行業內有一些非常好的就業機會，但大學生卻對這一行業，尤其是對歐洲的汽車企業毫無興趣。」

在人工智慧領域，歐洲明顯落後於美國和中國，原因包括投資不足、監管嚴格以及技術滯後。但儘管如此，人們對自動化進程取代人類工作的擔憂卻在與日俱增，而有關人工智慧將在未來取代數以百萬計工作崗位的預測更加劇了人們的悲觀情緒。

企業咨詢巨頭安永EY去年七月發布的一項調研顯示，四分之一的歐洲雇員擔心人工智慧會威脅到自己的工作，而74%的人更認為，企業會因引入人工智慧而實施裁員。

人工智慧將重塑工作崗位

去年11月，總部位於紐倫堡的就業研究所IAB發布一項預估報告，認為截至2040年，德國將會有160萬個工作崗位被人工智慧所重塑或取代。該機構認為，高技能工作崗位將受到不成比例的衝擊，但科技行業也會創造出大約11萬個新的工作崗位。
就業研究所預估部門負責人韋伯（Enzo Webe）表示，人工智慧將會給就業市場帶來一場「轉型」，但並不會使工作變得更少。

 

其他的一些預測則觀點各異，不一而足。有觀點認為，AI弱勢群體，即一些人會因人工智慧失去工作或就業不足，而且他們還會因此失去了人生目標、身份和社會歸屬感。但更為樂觀的看法是，人工智慧只會重新分配工作，並不會消滅整個行業。。

歐洲改革中心的就業市場專家斯普林福德（John Springford）對德國之聲表示：「很多繁瑣重複性的工作可以交給AI來完成，從而使人力獲得解放。但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相信，專業性和知識性的工作不會因人工智慧而縮減。」

勞動者要為人工智慧衝擊波做好準備

最先提出「大辭職潮」概念的倫敦大學學院教授柯洛茨（Anthony Klotz）在其新作《劇變》一書中指出，辭職往往並非源於長期的不滿情緒，而更多是基於某些突如其來的「清醒時刻」。

對於許多歐洲的勞動者來說，人工智慧的迅猛發展可能恰恰會成為這樣一種「衝擊」，能夠促使他們在自動化進程重塑自身工作崗位之前，就提前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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