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2月抗议:波兰团结工会运动的萌芽 | 文化经纬 | DW | 20.12.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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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经纬

1970年12月抗议:波兰团结工会运动的萌芽

1970年12月,波兰工人起义反对食品涨价。当局残酷镇压,造成数十人死亡。这一事件深刻影响了之后的 “团结工会”运动,并最终导致这个共产主义政权垮台。

(德国之声中文网)那是12月的一个星期一,距离圣诞节还有10天。一周前,德国总理威利·勃兰特(Willy Brandt)跪倒在波兰首都华沙的犹太人隔离区纪念碑前。此后德国与波兰签署《华沙条约》,承认奥德河-尼斯河线为德国与波兰的实际边界。

政府突然决定提高食品价格,一些观察家说,这最终导致共产主义政权的终结。格但斯克欧洲团结中心(European Solidarity Centre)的历史学家鲁赫莱夫斯基(Przemyslaw Ruchlewski)向德国之声介绍,在共产党领导人哥穆尔卡(Wladyslaw Gomulka)的执政下,这个国家处于 "不断被剥夺 "的状态,食物支出占人们每月工资的一半。

圣诞节前提高价格自然令民众更为不满,但共产党领导层还是没有想到气氛会出现如此巨变。他们本来希望民众对《华沙条约》这一 "外交成果 "能有更积极的反应。鲁赫莱夫斯基解释道:"哥穆尔卡以为,这就可以满足人民的胃,但是为什么一个工人要对'外交成果'感兴趣呢?"。此外,这位历史学家补充道,尤其年轻人看不到未来前景,所以他们的反应特别强烈。

Polen I Dezember 1970, Arbeiteraufstand

1970年12月的但泽:镇压工人起义,由Jan Juchniewicz拍摄

与此同时,政府还降低了汽车、吸尘器和冰箱的价格,造成了不平衡。"人们认为:'我们必须买一台电视,这样才能空着肚子看一些愚蠢的节目?'"鲁赫莱夫斯基回忆说。这就是他们走上街头的原因。抗议活动从格但斯克的列宁船厂开始,并迅速蔓延到其他城市。起初,当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很快便下达了将起义扼杀在萌芽状态的命令。当局派出大约9000名防暴警察和特种小队,还有2.7万名士兵、550辆坦克,甚至还动用了直升机。"拘留中心当时已经满员了",鲁赫莱夫斯基接着指出:"醉醺醺的防暴警察殴打工人,将烟头放在他们身上,对他们施以酷刑。"

"黑色星期四"

 12月17日,高德莱夫斯基(Zbyszek Godlewski)在去格丁尼亚(Gdynia)造船厂上班的路上被枪杀,这一天也被称为 "黑色星期四"。抗议者用门板抬着他的尸体走上街头。

据官方统计,波兰全国至少有45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鲁赫莱夫斯基说,最年轻的受害者仅15岁。他还说,当局还在死因上撒谎,说人们是自杀或死于意外。受害者是在晚上下葬的,没有家人在场。一些受害者的亲属甚至根本无法找到他们的尸体。

博鲁塞维奇(Bogdan Borusewicz)是后来独立工会运动团结工会(Solidarnosc)的联合创立者,他当时失去了一位同学。他在接受德国之声记者的访谈中回忆说,当时他正在卢布林上大学。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其他学生都被要求回家。"我是唯一一个在佐波特站下火车的人。当时天已经黑了。树上贴着白色的告示,宣布警察实行宵禁。我真的很害怕。那个时候,谁都不能上街。忽然有一个影子向我走来。那是一个躲在树后的女人。她说:'我以为你是我的儿子。我在等他'。这令我感到不安。"

Polen | Proteste um den Tod von Zbyszek Godlewski 1070

格丁尼亚:1970年12月17日抗议高德莱夫斯基之死的抗议活动

律师尤赫涅维奇(Jan Juchniewicz)当时25岁,从他的公寓窗口可以看到工人们去造船厂的情景。拥有一台照相机的他成为后来抗议运动的记录者。五年前,他将自己的照片资料捐赠给了格但斯克的欧洲团结中心。其中包括数千张1970年至1989年之间拍摄的照片。他回忆说,他看到防暴警察用棍棒对付一群人,然后追着一个男孩跑,"突然间,我看到他们举起枪,向他开枪。我不知道他是否活了下来。"他说,他所看到的一切证实了他的感觉:他生活在一个 "被压制的国家,苏联人决定了这个国家的人们应该如何生活",但抗议活动给予他一些短暂的希望:情况可能会改变。10年后,这种希望又复燃了。

1980年8月,1970年12月

博鲁塞维奇是1980年8月格但斯克造船厂罢工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他告诉德国之声,这次罢工是建立在1970年12月 "悲剧"的经验基础上的,如果没有那次事件,就不可能发生。

"12月的时候,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团结工会的前领导人、后来的波兰总统瓦文萨(Lech Wałęsa)不久前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如是说。他也曾是格但斯克造船厂的一名工人,并参加了1970年12月的抗议活动。他记得当时他在想 "这一切必须尽快结束;人们必须保护自己并做好准备",他向德国之声坦言,准备耗时10年,但 "我们干得漂亮"。

Polen I Mitbegründer der Solidarność

1980年的博鲁塞维奇(右,穿白色T恤),团结工会的创始人之一

1980年,工人们在其经济要求之外,又提出了为1970年的死者立碑的请愿。他们从1970年12月学到了一个重要教训:不要离开工作岗位。"工人们留在船厂里,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抵御攻击",博鲁塞维奇解释说。对他而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波兰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在列宁船厂屈服的。他认为:"这次罢工不仅是针对那些当权者, 而且是针对意识形态的核心和'工人自治'。罢工的是工人,要掌权的也是工人。"波兰共产党曾以为自己在十年前已经成功地处理了 "十二月事件",没想到那次抗议活动已经为之后的运动埋下了种子,最终导致独裁政权的垮台。

时至今日,没有任何政治领导人被追究他们在抗议者被杀害事件中的责任。2013年,两名军事指挥官被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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