诋毁中医药算违法要追责?中国网民强烈质疑 | 德国之声 来自德国 介绍德国 | DW | 03.06.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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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政风云

诋毁中医药算违法要追责?中国网民强烈质疑

近日,北京市卫健委发布《北京市中医药条例(草案公开征求意见稿)》,内容包括不得以任何方式或行为诋毁、诬蔑中医药,引发中国公众、网民强烈反弹。

Gläser mit getrockneten Meerestieren wie Seegurken Schnecken und Muscheln in einer typischen Apothe (Imago Images/imagebroker/I. Schulz)

中药店里的药材

(德国之声中文网)北京市卫健委近日发布《北京市中医药条例(草案公开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

《意见稿》第三十六条规定,开展中医药文化宣传和知识普及活动,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符合中医药文化内涵和发展规律。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对中医药作虚假、夸大宣传;不得冒用中医药名义牟取不正当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得以任何方式或行为诋毁、污蔑中医药。广播、电视、报刊、互联网等媒体开展中医药知识宣传,应当聘请中医药专业技术人员进行,以介绍疾病预防、控制、治疗以及养生保健等科学知识为主要内容,不得以介绍健康、养生知识等形式变相发布中医医疗广告、中药广告。

在法律责任方面,《意见稿》第五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诋毁、污蔑中医药,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意见稿》一公布,立即引发媒体和网民的热议,尤其是围绕 "不得以任何方式或行为诋毁、污蔑中医药"以及相关法律责任的条款。

财新网发表专栏作家邓学平的文章指出,"如此立法违反科学精神和法治精神,几乎必然会产生反向效果。"文章说,"诋毁、污蔑与批评、质疑甚至负面评价的界限在哪里?抛去感情色彩,这些词的含义并不容易区分......如果今后不允许对中医药进行批评、质疑、否定,直接把中医药镀上金装,奉在神坛,那么相当于将中医药固化为一种神学。这,究竟是在传承中医药还是在扼杀中医药?"

文章进一步分析到,"医药很显然不应该只是一种神学(哲学),它还必须是一种科学。这意味着,中医药的药理必须能够接受质疑,中医药的疗效必须能够接受临床试验的检验,中医药的未来必须能够直面现代科学的挑战。"

文章还谈到立法权限问题:"在立法权限上,限制或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法律只能由全国人大制定。"作者认为,该条例的相关条款"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提示性规定","但问题是,这种提醒仍实质性扩大了寻衅滋事的打击范围,有违反《立法法》之嫌。"

作者还试问到,"质疑中医药在某场瘟疫中的实际作用,属不属于诋毁、污蔑中医药?"

在新浪微博上,网友也对"不得以任何方式或行为诋毁、污蔑中医药"的条款提出强烈质疑。网名为倔强的小土豆豆的网友写道," 一个卫健委就有立法权了?如果中医算科学,那诋毁物理化学应该同罪;如果中医算文化,那诋毁书法武术应该同罪。"

博主"黄建平J https://verified.weibo.com/verify" 表示,"医学是一门科学,科学就是在不断被否定中发展进步的,不存在诋毁、污蔑一说,就像物理化学不存在被诋毁污蔑一样,中医药如果是科学,就应该接受批评和否定,如果不是科学,那就不能用来治病,可以归为宗教局或文化局管理。"他还写道,"卫健委并没有权力发布这样的条例禁止批评中医药,如果批评中医药违法,那应该修改刑法等相关法规,经人大会议投票通过。"

《凤凰网》援引两名律师指出,"诋毁、污蔑属于侵权法范畴",北京卫健委的《条例》仅属地方规章,不具备真正的法律效应。此外,就诋毁和污蔑来讲,其对象只能是一个自然人或者一个机构,而中医药是指一种药材或者一种治疗方法,两者均不能成为一个诋毁的对象,因此'诋毁中医药'这一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Traditionelle Chinesische Medizin in Ottobeuren (picture-alliance/dpa)

中医的药理也应接受质疑

揣摩上意,保护利益集团?

早在2016年12月25日,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就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该法自2017年7月1日起施行,共63条,被中国官方称为"中医药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将产生深远的国内国际影响"。既然已经有了这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规,北京市卫健委为何现在又拟推出自己的《中医药条例》,甚至不顾"违反《立法法》之嫌",不惜"违反科学精神和法治精神"?

有分析认为,北京市人大和卫健委此时欲推出这样的条例或是"揣摩上意"。

习近平一直将中医药学称为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2010年6月20日,他在出席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中医孔子学院授牌仪式时表示,"中医药学凝聚着深邃的哲学智慧和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健康养生理念及其实践经验,是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也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2015年12月22日在致中国中医科学院成立60周年贺信中,习近平又再次重复了这一表态。新冠疫情爆发后,习近平也多次提及中医药,要求"坚持中西医并重""坚持中西医结合"。

中国官媒也一再报道,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中医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比如缓解危重症患者症状。

Deutschland Gesundheit TCM-Klinik Bad Kötzting (DH STUDIO Dirk Holst Köln)

中医的医疗运动保健

不过,有关中医药疗效等的争论在中国一直未停息。十几年前,中国网络名人,密西根州立大學生物化学博士方舟子有关"中医理论体系不是科学,与现代科学思想、方法、理论、体系格格不入,应该彻底地否定、抛弃"的言论就曾引发一场大论战。

如今,《北京市中医药条例(草案公开征求意见稿)》带来的质疑已经远远不止停留在科学论证本身,还涉及立法权、使用或滥用公权力,以及公民的言论自由等诸多方面的问题。

方舟子6月2日在推特上发帖说:"北京要禁止诋毁、污蔑中医药了,敢诋毁、污蔑中医药的就成了寻衅滋事。中医药骗子从此不用担心有人揭露他们了。从对等的角度,是不是也要禁止诋毁、污蔑现代医学?当然用不着,真正的科学不怕诋毁、污蔑,不需要借助权力来保护自己。"

看来,一场围绕"诋毁中医药违法"的风波才刚刚开始。在引起强烈反弹后,北京市最终将通过怎样一部中医药条例,人们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