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评论:禁止中共党员入美,白宫新的排华行动? | 时事评论 | DW | 17.09.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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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评论

客座评论:禁止中共党员入美,白宫新的排华行动?

有消息称,白宫正在起草禁止中共党员赴美的总统公告,一俟签署并诉诸实施,岂但中共党员不能进入美国,已在美的中共党员或家属,或也可能被吊销签证。华裔学者邓聿文指出,针对一个特定政党的旅行禁令在美国历史上尚属首次,但鉴于其过于笼统,有失精准,其实际效果恐难如预期。

(德国之声中文网)1882年,为驱赶华工,禁止中国人移民美国,美国会通过了史上第一部针对特定族裔的歧视法案--《关于执行有关华人条约诸规定的法律》,俗称排华法案。该法案在1902年成为永久性法律,直至1943年被废除。

现在,美国又可能对一个特定政党的党员实施旅行禁令,这个政党也和中国有关,就是中共。根据美媒报道,白宫正在起草禁止中共党员赴美的总统公告,若特朗普签署,不但中共党员不能进入美国,已在美的中共党员或家属,也将被吊销签证驱赶回中国。

根据《移民与国籍法》,美国政府虽在2017年针对一些穆斯林为主的国家颁发过旅行禁令,然而,针对一个特定政党的旅行禁令在美国历史上也应该是首次。这个拟议中的旅行禁令会成为美国新的排华法案吗?

"比断交还严重"

中共目前是世界第一大政党,其党员人数高达9千多万,如果连同家属,白宫旅行禁令影响的人数据估达2.7亿以上。鉴于中共掌控着国家政权,它的党员广泛分布于党政军、学校、科研、企业(包括民企)、文化、卫生、社团、农村等各个领域和行业,基本集中了中国的精英,因此,该信息是迄今为止华盛顿向中共/中国发出的最具破坏性的信号,借用中国官媒的话说,若属实,其对中美关系的破坏比两国断交还严重。

华盛顿似乎是有意要贯彻5月出台的对华战略报告提出的将中共与中国人民区隔开来的做法,后者曾说,"我们不谋求遏制中国的发展,也不希望脱离中国人民"。最近一段时间,从国务卿到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从司法部长到国防部长,在他们的演讲和公开发言中,都把矛头对准中共,集中攻击中共,故而,此禁令显示华盛顿要争取中国民众对打击中共的认可或支持,至少是理解。

相对之前将中共与中国人民混同,如今的区分看起来有所进步,精准化。不过,具体到旅行禁令,如果它真的成为政策选项,能否达到白宫的意图与效果,却是存疑的。

首先,就大的背景来讲,将中共和中国人民区分,有点晚,因为中共利用和美国的斗争,成功激起了中国民众的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情绪,塑造了一套国家主义的话语叙事方式和意识形态。在这套话语体系里,中共把自己打扮成中国国家利益的维护者形象,其叙事方式,吸引了除自由民主追求者外的多数民众的注意乃至认可,把他们变成了中共的支持者。哈佛大学阿什民主治理与创新中心最近公布的一个调查显示了这点。自2003年以来,中国民众对政府的满意度几乎全面提高,其中"对中央政府的满意度超过90%"。虽然该数据也受到质疑,但也反映了某种程度的真实性。对多数中国民众民众而言,他们并不因为华盛顿的特意区隔就不认为它出台的措施不是在打击中国,阻扰中国的崛起。所以,无论华盛顿怎么想"讨好"中国人民,似乎都不大可能扭转民众的此种认识。

China 4. Plenarsitzung 19. Zentralkommitee KP (Imago Images/Xinhua)

作者认为,中共其实不是铁板一块,现今的中共党员,除极微小的部分外,绝大多数不是为共产主义理想,而是为利益加入这个党的。

其次,就旅行禁令自身言,涉及人口高达2.7亿以上,而且很多都是中国的精英,打击面确实太宽,很难不给外界这是在与中国为敌的印象。中共其实不是铁板一块,现今的中共党员,除极微小的部分外,绝大多数不是为共产主义理想,而是为利益加入这个党的。它的党员有少部分的正统马克思主义者,也有部分自由主义者和民主派,还有部分改革派,中国社会的异议者和中共的反对者中,很多曾经或者现在仍是中共党员。当然,占主导的是没有信仰和主义的投机党员。白宫的旅行禁令没有区分这种情况,它对投机党员中的部分人可能会产生心理冲击,假如他们在美国有资产的话,让其在评估未来形势时会萌生退党和弃船的准备,但不分青红皂白,凡中共党员就一锅端的做法,也将促使其他党员尤其是中共的改革派和部分党内自由派放弃对美幻想,向保守派靠拢。

杀伤力存疑

再次,就该信息的舆论效果言,至少从目前来看,不是很明显。白宫的目的是要离间民众和中共党员与党的关系,对不喜欢和反感中共的人来说,会对该禁令产生过高期待,然而,它很难动摇更多党员和民众对党的信心。外界看到的一个事实是,保守派和强硬派似乎对禁令也持"欢迎"态度,他们认为,白宫禁令帮助中共堵住了党内的不可靠分子和腐败官员将财产转移美国,视美为最后退路的漏洞,这其实是好事。在暂时无法改变中共统治中国的前提下,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出于利益而继续加入中共,所以他们根本不担心这个禁令对中共会产生什么冲击。

最后,就禁令的实际操作言,也将会遇到极大困难。如何认定谁是中共党员,要中国民众自我声明?中共自己对党员人数也是一笔糊涂账,花了很长时间才大致弄清,美国要确认某人是中共党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或者要付出极大成本。对于大多数来美观光旅游短期访学而非移民或长期工作的人来说,在禁令之下,如要来美,肯定不会自我声明为党员,因为这样做几乎没有什么代价。而假如该禁令不久实施,鉴于美国的疫情还处于高发期,客观上也限制了中国民众来美。所以该禁令的实际操作性很差,时机也不巧。

故可见,针对中共党员的这个旅行禁令,从它的主观意图及实际可能的反差言,杀伤力其实并不大,所起到的破坏性只是政治上的,也即对美中两国关系会产生巨大的破坏作用。中共会把它看成华盛顿亡共亡中之心不死的又一铁证。如果说,中共此前对华盛顿尚有某种稀薄幻想,或者其党内派系对华盛顿的判断尚有某种不一致之处,那么白宫禁令就等于坐实了中共一直存在的上述猜疑,让中共保守派和强硬派在党内拥有更大话语权和决策力,进一步边缘化党内改革和自由派,使后者不得不附和前者。

USA Weißes Haus in Washington mit Stoppschild (Getty Images/AFP/K. Bleier)

有消息称,白宫正在起草禁止中共党员赴美的总统公告

换言之,当华盛顿决心把中共当成敌人,它也就真的成为美国的敌人。但由于中共把持了中国政权而且得到多数民众的支持,实际上也就使中国成为美国的敌人。华盛顿本来小心翼翼区分中共和中国人民,其目的是要防止将后者驱赶到中共一边,但这样一来很难实现,只会导致中美关系变得更差,对美国的损害也更大。

华盛顿政策初衷和政策实际效果之间的反差,究其根本,还是没有将中共做进一步的细分,打击面过宽过大。当白宫将9千多万中共党员以及他们的家属作为打击对象,其逻辑假设是将中共党员整体看作一个犯罪群体,使这个庞大群体的多数为不过几百人的决策队伍所犯下的罪背负连坐责任,这就决定了其实际起到的效果不是拆散他们和中共的联系,而是进一步固化已有联系。白宫禁令的粗疏之处还在于,如何来区分中共和中国人民?仅仅以是否中共党员作为界定标准?9千多万党员及他们的家属就不是中国人民?显然,把多达2.7亿的人群--而且他们大多是中国的精英--排除在中国人民之外,那么中国人民还剩下什么?余下的10多亿人看似数量庞大,但以力量言,差不多就是空壳而已,何况这10多亿中大部分也是站在中共一边。

所以,华盛顿若要打击中共,就必须有更精准的政策和手段,拟议中的旅行禁令,看起来很猛,实际起不到多大效果。在中美已经撕破脸皮的情况下,美国是否有有必要区分中共和中国人民,可以再考虑。

邓聿文为政治评论员,独立学者,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兼中国战略分析杂志共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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