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评论:北京的反制思路 | 评论分析 | DW | 04.12.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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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分析

客座评论:北京的反制思路

美国通过涉港法案后,北京宣布对多家美非政府组织进行制裁,并暂停审批美军舰机停靠香港的申请。时政评论员邓聿文认为,这两项制裁并非只具象征意义,而是带有一定的威慑意图。

(德国之声中文网)针对美国通过《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中国外交部12月2日宣布对"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美国国际事务民主协会"、"美国国际共和研究所"、"人权观察"、"自由之家"等五家非政府组织进行制裁,并暂停审批美军舰机赴香港的休整申请。

北京的两项制裁尤其是对五家人权组织的制裁普遍被认为只具象征性,只是为表达一个不得不对美进行制裁的姿态。因为自多年前中国政府打压外国非政府组织,NED(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等美国人权机构早就撤出中国市场,关闭了它们设在中国的办公室,不在那里开展活动,因此这个制裁实际是放空炮,对五家机构的威慑不大甚至没有。

至于暂停美军舰机访港申请,也不是第一次,每当中美关系恶化时,北京都会祭出这一手,今年上半年北京就曾否决美军航母停泊香港的休整申请。

如此看来,北京两项制裁措施的效果似乎确实有限,然而把它看作放空炮,甚至认为它反暴露中方在制裁手段上的无奈,则可能轻看了北京制裁的政治意义。

放弃迂回

北京的这两项制裁措施,应该是精心挑选的。之所以制裁NED等五家人权组织,是认为它们在此次香港修例风波中"表现恶劣"。这个制裁背后,反映了北京对香港抗争及美国于其中所起作用的看法,即认为香港的暴力抗争是一次港版"颜色革命",目的是要瘫痪香港,使香港脱离中国统治,并把香港变成对中国"和平演变"的基地。美国在这次抗争中起着"幕后黑手"的作用,且是最大的那只"黑手",而上述五家人权机构秉承美国旨意,多年来参与香港反动派的反华活动,此次更在背后鼓动和支持香港反对派起来反抗中国。北京早就想收拾它们,过去是有心无力,此次借修例风波,决意铲除它们在香港的影响,于是便祭起制裁这一招。

Hongkong Proteste mit US-Flaggen (Reuters/Tyrone Siu)

在北京看来,美国在这次抗争中起着“幕后黑手”的作用

与一般的政治打压不同,制裁体现的是国家意志和国家行动。中国政府过去对外国非政府组织的政治打压,采取的多半是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手段,让外国机构不堪其扰,无法开展活动从而"自动"撤出中国。也就是说,假如中国政府认定哪个外国机构有损中共统治,危害国家安全,它不是通过法律途径(尤其是前期)禁止该机构进入中国,而是骚扰外方办事机构,不给相关人员签证,包括威胁恐吓中方的合作机构,让该外国机构"知难而退"。但对外国这些非政府组织来说,退出中国市场,至少还有台港澳等地可去。

眼下不清楚北京对NED五家人权组织具体采取了什么制裁措施。按照国际制裁的程式,如果某国宣布制裁另一国机构和人员,在其管辖范围内,直接冻结该制裁对象的资产,乃至扣留人员,与它有合作关系的机构和人员,亦有可能被列入制裁名单受到禁止入境和资产扣留的处罚,美国的"长臂管理"就经常这样做。假如北京此次制裁也遵循这个模式,那么,这五家机构在港澳的办事处有可能会被特区政府关闭,它们的资金会被冻结,港澳与它们有资金往来的机构和人员的资金亦可能会被冻结。所以,问题就看北京将制裁停留在哪个层级,想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活我死"的斗争

再从暂停美军舰机访港申请来看,由于此乃中方惯用手段,似乎对美国没有损害,正如美方所说,不让军舰停泊在香港,可以转道台湾。但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这背后涉及两军交流及中国的军事透明问题。在两国关系不好的时候,有时也要维持两军最低级别的军事交流与互信,怕的就是军事误判而造成本可避免的后果。对美国而言,看重的还有中国的军事透明问题,后一问题也是在两军的交往和互信中得以改善。由于不对称的战力,北京当然不会向美国完全敞开自己的军事实力,反之美国也一样,但美国的军事透明度比中国要高得多,因此,促使北京保持一定的军事透明,是有利于两军交往和两国关系,对维持美军的战略优势也是有利的。北京将暂停美军舰机访港作为报复手段,背后要表达的是,我随时可以切断两军的军事交流。

US-Kriegsschiff USS Blue Ridge im Hafen von Hongkong (picture-alliance/dpa/Zhang Wei)

美军蓝岭号指挥舰(USS Blue Ridge)2019年4月停靠香港

以上分析告诉我们,两项制裁并非只具象征意义,而是带有一定的威慑力度,显示北京对美国出台香港人权法确实非常恼怒,动了习近平政权的"根本"。

在中共统治中国后,西方特别是美国对中国的干预这不是第一起,美国去年还通过了几个涉台法案,对于西方国家对中国的干预,过去中国政府也囔囔着要反制,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比如对美国在贸易战中出台实体清单制裁华为等中国的科技企业,中国商务部在今年5月底也高调宣示要出台不可靠实体清单制度,然而大半年过去,这个制度尚不见踪迹。根据这些事实,外界对中国政府对美香港人权法案表示制裁一事,多半持不信任态度,认为北京只想吓唬吓唬美国,做戏给民众看,表明北京没有屈服于美国压力,中美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不必当真,因为即使北京想制裁,手段也有限。

这种看法其实还是轻视了北京对香港修例风波严重程度的认定。在北京看来,香港的反抗运动对中共的统治和习近平的个人权威构成了严重挑战,而在这背后,美国以及美国的这些人权组织,起了极坏作用。加之美国若真对香港实施制裁,剔除香港独立关税区地位威胁中国的对外开放和资本流入,很大程度上,北京把这看作"你活我死"的斗争,对美通过香港人权法是不可容忍的,这个帐必须算。因此,在警告不能阻止川普签署香港人权法案后,北京迅速出台两项制裁措施,以表明北京这次不是说着玩,而是"言必行,行必果",对美国坚决反制的态度。

北京的心思是,一方面借此宣告反击美国的民主和人权,决不允许香港搞民主的决心;一方面亦避免将事情搞大,至少暂时不和美国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此次制裁限于让美国知道,北京敢于反制而且有反制手段。北京也在观察美国是否会制裁香港,取缔香港的独立关税区地位,倘若美国真走这步,北京必会出重手,就像中国智囊建议的,在台湾、朝鲜和伊朗等事关美国重大利益的问题上杯葛美国,完全断绝两军交流。

关于贸易谈判,毫无疑问,会受香港人权法案影响,但北京会尽量将两者分开处理,除非川普将它们捆绑,对北京提高要价,否则,当北京认为贸易协议可以签署时,会达成协议的。

本文作者是政治评论员,独立学者,"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兼中国战略分析杂志共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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