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评论:从中共六中全会公报能够看出什么 | 评论分析 | DW | 16.11.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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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分析

客座评论:从中共六中全会公报能够看出什么

中共十九届六中全会闭幕,尽管历史决议全文尚未公布,但全会公报已经展露出决议文的大致样貌。政论家邓聿文做出三重解读,其一便是习近平要到2035年才会退位。

China I Sechste Generalversammlung des Zentralkomitees in Peking

六中全会公报在冠冕堂皇的文字背后蕴含着诸多玄机

(德国之声中文网)中共十九届六中全会是一个表扬与自我表扬的历史决议,表扬的是毛邓江胡四代领导人,自我表扬的是习近平和他的新时代,重点则在后者,用官方的话说,这份决议突出新时代这个重点,用较大篇幅总结中共十八大以来的原创性思想、变革性实践、突破性进展和标志性成果。显然,习要借历史决议把自己塑造成同毛比肩,超越邓的党内历史地位。

然而,仅仅从公报中读出这点是不够的,此次公报让外界认识习又多了几个视角,至少以下几点对于研究中共和习近平不应忽视:

习近平执政到2035年

一是假如身体允许,习近平在中共20大后还要执政15年,到2035年才会退。

公报显示,如今之中国,只是习一人耳,他之所以在六中全会要出台中共历史上的第三份决议,并不单单是要在党内争得一个无可匹敌的历史地位,还有现实考量,即以足可同毛并驾齐驱的历史地位而间接回应外界对他打破中共连任限制的质疑。习是一个有野心的中共领导人。作为自我期许的"继往开来的领航人",他的"野心"是要带领中国在中共的第二个百年实现民族伟大复兴,让中国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位置。

习的这个"野心"当然现在尽人皆知。但如果载入历史决议,把它变成一个全党的历史任务,由历史决议来背书,其价值又不同,习可以历史的名义来号令全党。所以公报最后一段说,"勿忘昨天的苦难辉煌,无愧今天的使命担当,不负明天的伟大梦想,以史为鉴、开创未来,埋头苦干、勇毅前行,为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不懈奋斗。"

目标如此远大,自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并且赋予他足够长的任期,否则很难完成。中共的官员兼理论家们在宣讲六中全会精神时强调,一个国家、一个政党,领导核心至关重要。对中共这样一个9500多万党员的大党、中国这样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如果党中央没有核心、全党没有核心,那是不可想象的,是很容易搞散的,是什么事情也办不成的。而习以深厚人民情怀、卓越政治智慧、强烈使命担当,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证明了他是一个众望所归、当之无愧的党的核心、人民领袖、军队统帅。坚定拥护和维护习的核心地位,全党就有定盘星,全国人民就有主心骨,中华"复兴"号巨轮就有掌舵者,面对惊涛骇浪就能够做到"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被官家吹捧成"历史稀世伟人",不把中国交给他交给谁?故只要习的身体许可,可以无限期地连任下去,开启实质性的终身制,历史决议对此做了保证。

不过,人都会受到自然年龄的约束。习很可能为自己规划的任期是5任共25年,届时他的年龄达83岁,以现在医学的发达,83岁头脑还不会糊涂,身体也是可以承受的,再年长可能就不行。习将中共第二个百年目标任务分解成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到2035年初步实现现代化,这决不是随意划分的,而是有意要连任到2035年。

共产主义与民族主义的组合

二是习近平确立了意识形态的两根支柱,共产主义+民族主义,用这两根支柱来支撑中共这个百年老店。

公报有段文字在称颂习对中共所做的历史性贡献时,是这样表述的:习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创立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习思想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是中华文化和中国精神的时代精华,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新的飞跃。

中共以共产主义作为意识形态的立党之本,无论从中共还是外人看来,都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不这样反而不正常。但中共坚持的共产主义或者马克思主义,并非原汁原味,而是被中共在中国的实践改造、修正过的,此谓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但这也导致有段时间,外界质疑中共是否还在坚守马克思主义,怀疑共产主义主义不过是中共挂的一块羊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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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地说,无论毛时代还是邓时代,中共从来就没有实行真正意义上的马克思主义,但中共也从未放弃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最本质一点,即一党专政,这就决定了它不可能放弃共产主义这个招牌,因为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它最多能够做到的是挂羊头卖狗肉,如果中共放弃了这个招牌,表明它改弦易辙了,属于习一再警告的犯了颠覆性的错误。

习成为核心后,重新把马克思主义或共产主义的招牌扶正,不再把它作为一块羊皮。公报在阐述中共百年奋斗的历史意义时,有一条说,"党的百年奋斗展示了马克思主义的强大生命力,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和真理性在中国得到充分检验,马克思主义的人民性和实践性在中国得到充分贯彻,马克思主义的开放性和时代性在中国得到充分彰显"。可见,对习来说,共产主义这个招牌是不能倒的,必须继续强化,换言之,习的新时代必须高举共产主义的旗帜。

专访:马克思主义与普世价值无正面冲突

也许习本人真信共产主义,认为它会给中国给人类带来福音,但中共的绝大部分党员是否信仰它就值得怀疑。习也清楚,要在中国人民中灌输共产主义恐怕不够,因为虽说马克思主义来到中国有100年,中共执政也有70年,红色基因已经成为中国的一个新传统,但马克思主义毕竟是外来的东西,要融入中国,为民众接受,就必须接受现实改造,加入本土元素,成为本土化的指导思想。故而,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就是同中国本土的历史和文化不断的结合和融合,它的结果就是所谓的习的"新时代思想"。官方宣讲六中全会精神强调习思想是"中华文化和中国精神的时代精华,深植于中华文化的沃土之中"等等,一句话,是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重大理论成果,即出于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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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中共强人:习近平的崛起

其实,习眼中的中华优秀文化传统和中国精神,说穿了就是追求富国强兵的民族主义,只是中共在公报中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民族主义作了一个置换,因为如果直说以民族主义为旗,在外界都警惕战狼外交的背景下,会引起西方更大的猜忌,对中共不利。但在中国国力增强以及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中共历史叙述下,民族主义对中国民众的感召力要大过共产主义。中共当然明白这点,早已打出这面旗号以弥补共产主义作为合法性的不足,但过去官方不会公开承认这个事实,虽然它在鼓动民族主义。公报明确提出习思想是中华文化的精华,表明习不再忌讳将民族主义确立为中共意识形态的另一支柱。对他而言,共产主义和民族注意这两根支柱都要,而且都要硬,才能更好地维持中共的统治。

不改中共百年史观

三是习近平不会改变前两个历史决议的基本结论,不会去推翻中共已有的百年史观。

基于习在治国理政上采取某种程度的非邓化举措,以及宣称改革前后的两个30年互不否定,在中共决定出台第三个历史决议的消息后,外界一度认为习要借新的历史决议改写中共百年史观,全面肯定毛泽东,对毛发动的、中共第二个历史决议已做定论的文革进行再评价,对邓的改革路线持否定态度。

但习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少。因为假如第三份历史决议对中共过去的重大历史问题推翻前两份历史决议特别是邓小平所主持的第二份历史决议的结论,重新评价历史,这不但会引起党内和社会思想的极大混乱,达不到通过历史决议凝聚全党共识,统一全党思想的作用,而且由于前两份历史决议也是以党的名义进行的,是中共对以往的历史所做的总结,如果习出于个人好恶去否定前两个历史决议对某些重大事件的评价,就等于否定历史决议本身,进而也是否定中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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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不同意这个说法,认为中共自我否定的事情过去没少干,路线斗争就是后面的领导人否定前面的领导人,习对邓的部分政策事实上也进行了否定。因此不能断定他就不会如此做。不错是这样,但应该看到历次路线斗争给中共造成的伤害,此外,习对邓的部分否定,也只是在具体政策和做法上,不是要在思想和路线上整体否定邓,习表面上高唱的仍然是改革开放,从来没有指责邓犯了何种错误。

而且,无论是毛对王明教条主义和宗派主义的批判,还是邓对文革的彻底否定和华国锋的批判,为的都是树立自己的党内权威和推行自己的路线政策。习成为核心已六年,建立了稳固的权力基础,他的新时代思想也作为中共的指导思想,前面已没有拦路虎,如若再在历史决议中为文革平凡,否定前两个历史决议的已有定论,对他实在是横生枝节,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官方在解读第三份历史决议和前两份历史决议的异同,强调的也是党的历史上的重大是非问题,前两个历史决议基本都解决了,其基本论述和结论至今仍然适用,换言之,习不会去改写中共的百年史观,此亦第三份历史决议何以着眼于重大奋斗成就和历史经验的总结,回避中共敏感事件和历史问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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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怀旧:再造个人崇拜

决心挑战西方文明

四是习近平决意要在中国走出一条中国式的现代化道路,以抗衡西方的自由民主,并作为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范式。

站在人类普世价值的立场,现代化似乎只有一条道路,亦即西方走过和正在走的这条自由民主之路,尽管此路也有很多问题,甚至是严重的问题,尤其美国近年出现的某种民主倒退,让人感觉西方的现代化道路也有缺陷。但人类至今尚未找到一条比普世价值更好的现代化之路。正因这样,冷战结束后,福山才会乐观地预言,民主制度是人类创造的最好也是最后的制度形式,历史将终结于自由民主体制。虽然福山未料到中国会以专制的形式崛起,并对西方的普世价值和现代化道路构成挑战,可要把中国的发展道路置于文明范式的视角下去观察,得出中国将开辟人类第二种现代化,恐怕少有理论家敢做如此梦想。

然而习近平决心挑战西方文明。公报在谈到中共百年奋斗的历史意义时,指出它深刻影响了世界历史进程,党领导人民成功走出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这句话表明习决意要为世界创造另一种不同于西方文明的文明范式,为人类指明另一条"光明大道",要广大的发展中国家去效仿,从而显示中国的制度至少和西方的自由民主一样优越。公报也总结了中共百年奋斗的10条历史经验,其中一条是坚持胸怀天下,看起来习的气魄是何等的宏大,恐怕毛在世,亦自叹勿如。

可以说,六中全会公报在冠冕堂皇的文字背后蕴含着诸多玄机,为人们接近习近平的原色以及习时代的中共,提供过去容易被忽视的观察视角。

邓聿文为政治评论员,独立学者,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兼中国战略分析杂志共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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