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战争:联军依靠德国武器与技术 | NRS-Import | DW | 28.02.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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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门战争:联军依靠德国武器与技术

德国以其限制武器出口的政策为荣,禁止向卷入武装冲突的国家出售军火。但德国之声参与其中的一项研究结果表明,沙特领导的武装联盟在也门战争中大量使用出自德国的武器和技术。

(德国之声中文网)正如一位观察家所描述的,阿布扎比在上周展示了"战争的世界"。在这个中东最大的国防博览会(IDEX)上,1200多家公司展示了他们最先进的防务技术。许多摊位由德国武器制造商的代表设立。

今年的主办国-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与国内和国际公司签订了价值超过50亿美元(合44亿欧元)的军事采购合同,包括美国和欧洲的军火制造商。阿联酋长期以来一直是德国最大的武器和国防技术客户之一。但自2015年以来,它的军队也一直是世界上最致命冲突之一--也门战争--的主要参战方之一。联合国称该战争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冲突;数百万人几近饿死,成千上万人丧生。

DW Exclusive Deutsche Waffen in Jemen SPERRFRIST 26.02.2019 20 Uhr IDEX Waffenmesse (DW/T. Hasel)

阿布扎比的国防博览会

政府"不知情"

到目前为止,德国政府一再否认对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在也门使用的德国武器和技术有任何了解。就在最近,在今年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德国经济部长阿尔特迈尔(Peter Altmaier)对德国之声表示,他不知道在冲突中有来自德国的武器。他说:"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但德国之声与德国公共广播公司巴伐利亚电台、《明星周刊》、荷兰调查局灯塔报道组(investigative bureau Lighthouse Reports)和调查网站响铃猫一起,从Twitter、YouTube和谷歌地球上搜集了开源视频,以及新闻报道和机构照片。调研结果是:确凿证据证明,无论是在空中、海上还是陆地上,德国制造的武器和技术都出现在也门-尽管德国的武器指导方针明确禁止向卷入武装冲突的国家出口武器,除非这些国家是出于自卫。

在该小组看到的一篇新闻报道中,一队皮卡车队沿着柏油路行进。远处,一条崎岖的山脉隐现在地平线上。当他们开车经过镜头时,后面的士兵挥手致意,一个人高举旗帜,其他几个人则挥舞着胜利的标志。他们是苏丹雇佣兵,最近在也门港口亚丁附近下船,在2015年末前往北方加入了阿联酋一方的战斗--这一说法得到了大约同一时间其它国际新闻报道的证实。

地面战争

在皮卡车队中,有一辆体积庞大的车辆引人注目:它是一辆美国制造的奥什科什(Oshkosh)装甲全地形车辆,上面有一个显眼的武器系统:Fewas,由总部位于德国西部城市伯巴赫的诺贝尔防务公司(Dynamit Nobel Defence)建造。根据该公司的网站,该武器系统提供了自动跟踪目标的"便利性",一旦操作者确认了一个目标,武器系统就会自动跟踪它。

2009年,德国政府批准向阿联酋出口价值达8100万欧元的诺贝尔武器系统及配件。对在也门南部作战的阿联酋军队的视频和照片进行搜罗,就会发现奥什科什装甲车很常见,很多都配备了Fewas武器系统。德国之声及其合作伙伴将卫星图像与视频片段和新闻报道进行了比较,能够确定若干配备有Fewas武器系统的奥什科什装甲车的确切位置。最近的一个例子是新闻频道阿拉伯24频道(Arab 24)在2018年末上传的一段视频,研究小组认为这段视频是在也门海岸的阿勒霍哈赫(Al Khawkhah)拍摄的。该小组还发现了用了德国制造的底盘和发动机的榴弹炮,这些榴弹炮从沙特边境向胡塞民兵控制的地区开火。

严格限令下仍继续出口

德国自诩拥有最严格的武器出口管制,买家必须签署一份最终用户使用协议,保证不转售武器或将武器转让给任何其他集团或国家。此外,德国总理默克尔领导的执政联盟在2018年初签署了一项联合协议,明确禁止向任何"直接"卷入也门战争的国家出口武器。尽管如此,对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的出口仍得到批准。在2018年的前九个月,联邦安全委员会--默克尔和她的首席部长们组成的安全理事会,秘密会面,批准出售武器--向沙特阿拉伯出口价值大约为4.16亿欧元的武器。

从2018年的10月到12月,柏林也批准了价值超过4000万欧元的武器出口到阿联酋。

 "战略伙伴"可以豁免?

那么,为什么德国政府如此公然忽视自己的指导方针,尽管也门已有大量被杀?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都被视为德国的战略伙伴。"在阿拉伯半岛内,阿联酋在国际社会恢复该地区稳定的努力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德国外交部告诉德国之声及其合作伙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尽管沙特卷入了也门冲突,但德国政府还是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杀害沙特著名记者卡舒吉的事件引发了公众的强烈抗议后,才要求暂停对利雅得的所有军事出口。这场战争让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与沙特领导的支持前也门政府的联盟陷入对立,该政府目前正流亡利雅得。

虽然许多媒体的报道都聚焦于沙特阿拉伯,对阿联酋的关注却相对较少,尽管阿联酋领先了地面攻势,同时也参与海战。在它们的军火库中,德国制造的技术装备和武器随处可见:德国之声及其合作伙伴还能在车队中辨认出几辆带有Fewas武器系统的大型军用卡车,在也门的其他地方也有出现。它们是MAN卡车,很可能是由德国军火巨头莱茵金属公司(Rheinmetall)和卡车制造商MAN组建的合资企业RMMV制造并出口到阿联酋的。

在该小组观看的视频中,有人在也门看到这个MAN牌卡车载有法国制造的主战坦克"勒克莱尔"(Leclerc),坦克配备德国制造的发动机。研究小组还发现了包裹了一层装甲的勒克莱尔坦克,这层装甲很可能是"复合轻型适应性爆反装甲",简称Clara,这是一种能抵抗爆炸物的反应装甲,同样由诺贝尔防务公司设计。

到2017年3月,也门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年,德国政府已经批准的出口到阿联酋的"反应装甲"价值大约1.26亿欧元。在这一点上,很难想象总理府和高级政治助手们不了解阿联酋正在使用勒克莱尔坦克进行地面进攻,而这些进攻依赖于无数残暴的地方民兵和雇佣军。

阿联酋军队动用酷刑?

国际特赦组织记录了阿联酋及其盟军犯下的大量侵犯人权行为。根据2018年的一份报告,数十名男子被偷偷带走,关押在也门南部的秘密监狱。许多人遭受酷刑;一些人可能在拘留期间死亡。

德国之声采访了一名男子,他说自己于2016年在亚丁被捕,原因是他拒绝暗杀当地一名政治人物。虽然德国之声无法独立证实他的说辞,但细节与其他受害者的证词一致。他说,他被关押在多个地点,都是由阿联酋人控制的:"实施酷刑的,审问的,还有看守犯人的,都是阿联酋人。"他告诉德国之声,他被关押了一年零八个月,"遭受了最残酷的酷刑,比如电击和数小时的吊挂。"

但这只是构成也门冲突的众多悲剧之一。这场持续了近4年的战争,首当其冲的是平民:根据追踪武装冲突的数据库"武装冲突地点和事件数据项目"(ACLED),已有6万多人丧生。双方都在犯下暴行,甚至可能是战争罪。

人权观察(HRW)执行主任罗斯(Kenneth Roth)告诉研究小组,通过向联盟伙伴提供武器,包括德国在内的西方政府"直接参与了沙特领导的联盟犯下的战争罪行"。国际人权组织一致认为:沙特领导的联军发动了几十次空袭,任意地、大肆地以平民和平民设施为目标,包括学校、清真寺和医院。

阿萨布:也门战争行动基地

荷台达是该国食品和药品的主要入口,联军对这座港口城市的封锁导致了大规模的饥荒,同时推高了日常用品的价格。在也门战争的新闻报道中,有关瘦弱和饥饿儿童的镜头已经成为常用的素材。

也门海岸与厄立特里亚阿萨布港仅隔60公里(合37英里)。根据联合国的说法,阿拉伯联盟正在利用"厄立特里亚的土地、领空和领海进行反胡塞的军事行动"。阿联酋的军舰可以从阿萨布迅速穿越海峡,抵达也门港口城市荷台达或穆克哈,而不必从本国港口经过亚丁湾进行长途航行。

据联合国专家称,2015年,阿联酋和厄立特里亚签署了一份为期30年的租约,允许阿联酋使用阿萨布港。在依赖海上封锁的战争中,这是一个主要的战略优势。该港口还被用来运送士兵和军事装备穿越海峡。作为回报,据说厄立特里亚得到了金钱和石油。但联合国批评该协议违反了2009年对这个极权国家实施的武器禁运。

在去年11月解除禁令之前,联合国禁止所有成员国向厄立特里亚运送士兵或军事装备。然而,阿联酋似乎并没有受此牵绊:它在阿萨布港驻扎了部分海军,包括几艘德国制造的军舰。多张卫星图像显示,一艘灰色的长船被拖到了阿萨布的一个码头,那里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停机坪,最近一次是在2018年末和2019年初:这是一艘65米(213英尺)长的战舰,由德国造船公司吕森集团(Lürssen)建造。该公司在其网站上宣称,该舰适合在"有限的浅水区"作业,使其非常适合沿海水域。

从2017年3月开始,卫星图片还显示了阿萨布港的一艘弗兰肯塔尔号船只。另有两艘德国制造的扫雷舰被德国海军首次使用,并于2006年转售给了阿联酋。此外,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在2017年10月发布的一段几秒钟视频中,显示了一艘遇难船只的模糊画面。背景上,一条灰色的船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调查小组确认它就是一艘弗兰肯塔尔号船只,并设法在也门的穆克哈港定位到它。该港口对面就是阿萨布。在视频拍摄之前不久,联军已经控制了穆克哈。

2018年9月,德国政府批准向阿联酋出口舰用炮弹,这很可能也被用于了也门战争。

空中战场的德国元素

在空战中,德国技术设备也发挥着重要、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作用:沙特空军由从美国和欧洲购买的战斗机组成,其中包括由德国、英国和意大利共同研制的"帕纳维亚旋风"(Panavia Tornado)战斗机。这些战斗机中的许多部件,包括机身中部、燃料系统和发动机,都是德国制造。尽管 "旋风" 战机 2007年停止生产,但在沙特的战斗机队伍中,"旋风"及其后续型号"欧洲台风"(Eurofighter Typhoon)占了很大一部分。

德国的出口指导方针明确指出,如果武器部件明显是为参与积极战争的国家生产的,政府应予以反对。尽管英国政府在2016年12月底承认,沙特空军在也门使用了英国供应的"旋风"和"台风"战斗机,但德国仍继续通过英国向利雅得提供部件。德国可能不会出售整架战机。但在出售这些武器的关键部件时,德国有责任确保这些武器不会被误用。"它不能忽视自己的责任",人权观察(HRW)的罗斯说。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沙特"旋风"战斗机在也门上空盘旋。但德国之声及其合作伙伴在2018年1月发布的一段视频中发现,两名男子肩上戴着头巾,扛着步枪,在一架似乎被击落的飞机残骸周围跳舞。这段视频由自称支持胡塞的社交媒体网站"也门之怒"制作。随后,镜头聚焦到小组确认的一个属于"旋风"战斗机的机翼上。假设这段视频是在实际地点拍摄的,调查小组就能够确定坠机地点是在也门一个位于凯塔夫的山谷。

与此同时,有关胡塞武装分子声称击落一架"旋风"战斗机的媒体报道也证实了这一调研。该报道还引用沙特领导的联军的话说,一架战斗机在"技术故障"后坠毁。随后,以沙特为基地的阿拉伯新闻(Arab News)发表了一篇"独家"专题报道,详细介绍了营救飞行员的任务,报道说,这"考验了皇家空军人员的勇气和专业精神"。他写道,"作为阿拉伯联盟打击胡塞叛军的一部分,机组人员驾驶着'旋风'战斗机执行作战任务。"更重要的是,沙特空军使用的是一种加油飞机,一种巨大的灰色飞机,可以在空中为其他飞机加油,因此可以执行更长时间的战斗和轰炸任务,即空客A330 MRTT,这是欧洲跨国集团空客公司制造的A330客机的军事版。这架飞机包含数个德国制造的重要部件。沙特阿拉伯订购了6架;阿联酋3架。

研究小组还研究了推特账户@MbKS15的一个视频。该账户似乎和沙特空军有联系:这段摇晃的短视频,似乎是从MRTT内部拍摄的,显示的是沙特第十中队"台风"战机的加油画面。对视频的分析发现,这张照片很可能是在也门边境附近拍摄的。

德国政府:没有违反最终用途规定的"信息"

面对该小组的调查结果,德国政府拒绝就在也门使用个别武器系统的具体问题发表评论。该国外交部声称,对于向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出口的武器"没有违反最终用户协议的信息"。研究小组接触的武器制造商声称遵守德国的规章制度。沙特和阿联酋驻柏林大使馆均未回复书面提问。

随着战争在空中、陆地和海上继续进行,人权活动人士向西方政府发出恳求。也门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卡曼(Tawakkol Karman)对德国之声及其合作伙伴表示,"我呼吁所有西方国家停止向沙特和阿联酋出售武器"。她说,"如果德国或任何其它国家继续向沙特和阿联酋出售武器,战争将不会停止。"

但这似乎不是德国政府计划要做的。相反,据一份泄露的内部战略文件显示,德国正努力放松其武器出口管制,以便更容易地继续与法国开展联合武器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