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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十大公投:民主典范或民粹乱象?

Phoebe Kong | 夏立民
2018年11月23日

台湾“九合一选举”绑了十项公投。在选举倒数时刻,各阵营造势宣传。除了争取跨过494万票门槛,更是要从支持人数多寡带动未来议题发展方向,也有意见担心公投会民粹化。德国之声与选民和专家对谈,解读本次公投种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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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hlen Taiwan
《华盛顿邮报》21日刊登评论指出,蔡英文政府低调回应三大公投:同性婚姻、核电和东奥正名,可能让执政党流失年轻族群选票及台独支持者。图像来源: Reuters

(德国之声中文网)  台湾在11月24日除了举行“九合一选举”,还绑上了10个公投案,这让本来已经充满话题性的地方大选更加沸腾。从传统到社群媒体,相关资讯大爆炸。有人认为这是“直接民主”的实践,也有人批评是“民粹主义”。外界除了关注公投结果,更好奇台湾民主制度会如何受到影响?

过去14年,台湾仅举办过6个公投案。公投法修法后,创下多个台湾史上第一,包括:首次10项公投案一起投票、公投连同选举票每人最多要投15票、18岁青年首度参与公投、预期点票时间等。根据台湾中选会公布,10项公投案花费约15亿台币,选务和公投工作人员需要超过29万人。

自言政治立场偏绿的退休人士林先生是台北市选民,昔日是公投支持者,这次却决定10项公投全部拒投。他接受德国之声访问时坦言:“这次真的很乱,什么都要公投,我希望它全部都不要过。如果今次10个案子都过,下次选举就会有20个案子。”

选举文化未改 选民无所适从

台湾本次公投仓促成案,也曾引发“死人连署争议”,公投案由成案到投票大约只有短短一个月时间,期间中选会举办多达50场政见发布会。公投议题多且复杂,许多团体索性直接推出口号,要选民记住哪几案投同意,哪几案投不同意。当局也表示选民可带小抄进入投票所,选民变相可以依赖“懒人包”投票。

林先生不太认同这种宣传方法。他说资讯混乱令不少人担心被误导,于是干脆统统不投:“比较有能力的宣传会多一点人投,没有就宣传少一点,这样投出来不会很公平。网上有宣传某某提案选勾,其他打叉,仅此而已。选民其实都不了解,太家都看自己想看的。”

对这一辈资深选民来说,令他们却步的还有根深蒂固的选举文化。 “台湾公投还在蓝绿对决的时候,是一种工具。蓝说的绿反对,绿提的蓝不赞成。选民习惯蓝绿对抗模式,公投好像无关痛痒,不关我的事、没什么吸引人,政府也没有很着力宣导。我跟几十个同学聚会,都没有人谈公投,大家只谈选举。”

遍地开花的副作用

台湾公投以往被认为只是“花瓶式权力”,前6次公投全由总统或蓝绿两大党提出,从未出现由下而上的提案。直至去年修改公投法,民间提案如雨后春笋涌现,例如婚姻平权、东奥正名等。有人认为百花齐放,但同时也引致部分选民无所适从甚至反感。

台湾中央研究院法律学研究所副研究员苏彦图接受德国之声专访,认同这是值得顾虑的现象,也是公投常态化后要克服的问题。他担忧公投变成民粹的工具,造成社会对立,严谨度不足亦导致选民对公投失去信心。 “我们对公投的幻想破灭,某程度上是好事。确实也不应有太浪漫的幻想,好让我们从制度上作反省。”

门槛降低后公投一如预期更频繁地上演,但有些情况却始料不及,例如可能每次大选都有公投、数量很多而且出现互相对立的提案(譬如婚姻平权)。苏彦图分析:“也没有考虑公投提案愈多,愈分散选民注意力,反而无法好好思考。很多政策其实很复杂,社会无法在短时间内深刻地讨论,会是个很大的问号。”

Wähler an der Urne in Taiwan
台湾十项公投受到国际关注,其中有关婚姻平权与性别平等教育正反五案更是引起外国媒体广泛报导。图像来源: AP

慎防民粹两大关键

公投不止数量多,而且在同一时间出现,源于各阵营都希望赶上大选,捆绑表决以提高投票率,但副作用是容易演变为政治动员工具。

苏彦图认为,要防止公投民粹化,延长社会讨论时间是关键之一。这也减弱即时选举效应,令政党的操作成本增加。他举例,以公投决策闻名的瑞士由提案到投票平均历时3至4年,目前台湾的做法如“赶鸭子上架”。较理想的做法是拉长一般公共政策提案的讨论时间,紧急议题另设机制处理。

不过孤掌难鸣,即使制度再好,他认为选民的投票取态是另一决定性因素。 “如果选民不在乎,公投涌现的情况可能一直持续,议题的真正重要性都会有疑问。”他认为这次经验后,政府需要再推公投改革,由连署审查、上诉机制以至讨论时间都要改良。

民主阵痛下代议士责无旁贷

虽然台湾公投制度已存在十多年,但实践经验屈指可数。 “人权能否公投?”“民主价值为何?”在种种争议尚未得到解答之前,这堂花费大量金钱与人力的“直接民主课程”会将台湾带向何方?未有人有肯定答案。

苏彦图仍抱持乐观,所谓“乱象”或许是民主路上必然阵痛,重要的是。 “整个民主制度都是在做实验,在错误中不断尝试,不要说直接民主不好一次失败就不再碰,太极端了。”

他强调在这场实验中永远都有进步空间:“直接民主常态化,就是变成日常政治的一部分,它的好坏取决于我们的制度怎么做。改革不代表要走回头路,把公投重新放回鸟笼,不是令它更严,而是有更细腻的部分要处理。”

纵然投票的是选民,但代议政制中的当权者亦不能置身事外。 “行政部门等政治精英都有做政治领导的责任,愈把责任推出去,愈有机会导致民粹,让有争议的人带领,对民主不是好事。”他指这次政府对于许多议题回应过慢,国会也缺席。

“为何大家觉得,直接民主是对代议民主失去信心的结果?因为你(代议士)都站在旁边,没有勇于承担、更有肩膀地表达意见,大家当然就觉得你可有可无。”

台湾民主第一次:高中生的第一票

李芊/夏立民 (发自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