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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观察

长平观察:反思战争,警惕爱国主义

中共将爱国主义作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的主题。时评人长平认为,这是对战争罪恶的无视。

(德国之声中文网)七十八年前,日本国内军国主义情绪高涨,彻底压倒了"币原外交"代表的和平理性路线,致其一再在中国制造事端,伺机侵略。1937年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成为中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起点,也拉开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区的大幕。

当时的日本军国主义者,最大程度地动员了朝野的战争激情。当然,他们不把自己的宣传叫"军国主义",而是叫"爱国主义"。大多数国民怀着振兴大和民族的梦想,欢呼前线战事的节节胜利。不少反对爱国主义的异议人士,则遭到当局的残酷迫害。以爱国主义为名的军国主义思想,是日本侵华战争的核心支柱。战后至今日本右翼势力时有喧嚣,根本原因即在于日本人对爱国主义的反思,相较于德国人的同题功课来说还远远不够。

作为"七七事变"的纪念日,中国在今天拉开了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的帷幕。一系列纪念的高潮将是9月在北京举行的盛大阅兵仪式,为这个高潮铺垫的是无数的影视剧、书籍、展览和媒体宣传。不无讽刺的是,中国将纪念主题确定为"宣传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伟大民族精神"。这些影视剧中的一些情景,让人想起日本导演山田洋次的反战电影《母亲》中描绘的历史:日本爱国者到街头动员妇女卖掉首饰,支持前线的士兵。

China Kriegsmuseum in Peking Archiv 2010

北京抗日战争纪念馆

就算爱国主义有其正面价值,当年无数抗日将士也的确受此感召奋勇抗击侵略者,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在近代的各类侵略战争中,它是最应该得到检讨的意识形态宣传。没有任何反思地将它及其相关的民族主义教化作为战争胜利的纪念主题,是对惨痛历史的无知,对战争罪恶的无视,对死于战争的千万生命毫无怜悯,也对可能重演历史的未来不负责任。

爱国主义与仇恨宣传

当然,中共并非真正对历史无知,而是为了千方百计利用历史资源来维护自己的权位。由于中共政权没有从现实民主政治竞争得来的合法性,因此它总是通过各种宣传把自己塑造成"历史的选择"。抗日战争纪念自然是一块值得反复利用的资源,中共也从来不回避这一目的,正如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一个负责人宣称的那样,耗资巨大的宣传是要"突出中国共产党在全民族抗战中的中流砥柱作用","振奋民族精神,激发爱国热情"。在中共宣的传语境中,爱国主义的含义更被进一步替换为"爱党"和"自觉维护党的领导"。

和侵略者常用的宣传手段一样,中共的爱国主义宣传也散播着仇恨的种子。尽管若干"抗日神剧"粗制滥造,遭到网民嘲笑,但是它的洗脑作用仍然不可低估。浏览中国网络可见,对于"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等历史的思考中,充斥着"杀光日本男人、奸杀日本女人"等野蛮的口号。要知道中国的网络受到严格的监控,这些口号被允许出现,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宣传的需要。甚至从来没有侵略过中国并帮助中国赢得抗战胜利的美国人,在很多网民眼里,也恨不能食肉寝皮,因为爱国主义宣传本意不在反思战争,而在制造"境外敌对势力"。

新华社的抗战胜利纪念专题的总标题为"英烈祭、民族魂、中国梦",将历史纪念的目标指向习近平的"中国梦"宣传。作为一种诉诸民族主义的动员口号,但是至少在纪念抗战胜利的日子里,人们应该思考它的正当性。否则,我们无法批判曾经让日本人陶醉的"大东亚共荣圈"梦想。

长平是中国资深媒体人、时事评论作家,现居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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