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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政风云

德国之声专访廖亦武

中国独立作家、地下音乐人廖亦武曾经14 次被官方禁止出境。而在14次无功而返之后,他首次出国就来到德国。在德国逗留六个星期之后,廖亦武于10月31日返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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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之声:您在德国过了六个星期,现在马上就要返回中国,现在的心情如何?

廖亦武:我现在的心情是想着晚上的演出,作为一个职业而言,虽然在国内是地下演出,在这里是公开演出,但作为职业习惯,肯定是考虑比较近的事情,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德国之声:正如您提到的,在国内,您的演出大部分处于"地下"状态,而在这里是公开的演出,受众也完全不同。您是不是能比较一下在国内演出和在德国演出的不同呢?

廖亦武:在国内一般都是地下演出,也就是说观众是"地下性"的,我经常用这个比喻,观众就像是"老鼠",大部分是一些喝醉了的"老鼠",是酒徒、流浪者。我在那边的演出场所一般都是黑咕隆咚的,很多面目都看不清楚,大家一起喝酒。在很小的一个 "老鼠洞"里,你觉得民主社会就那么大,中国人在喝醉的情况下,在自己把自己变成"老鼠"的情况下,觉得那(民主)就实现了。但是第二天早晨起来看一看天上的阳光,你就知道,这个地球还是在这么转。但是在这边(德国)的场合,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每一场都有事先的安排,听众都是素养非常高的人,他们提的问题也非常有水平。通过翻译,他们了解我的著作,没有什么语言障碍,而音乐就更没有障碍了。音乐更加直接一些。公开演出的时光真是过的非常快,非常好。就像比尔曼演出一场之后,还要来一场告别演出。证明两个人虽然语言不同,但已经可以交融在一起。这种公开演出就像做梦一样,真是太好了。但是说起来有点心酸,这也是我50多年以来第一次的经历。

德国之声:您对比尔曼这个合作伙伴如何评价?

廖亦武:他当时在西德,为了追求更加好的社会,到了东德。后来发现东德以及社会主义完全是个骗局,然后他就拼命地咒骂这个骗局。然后他有一天到了西德的科隆,他就总爆发,唱了非常极端的歌,"他妈的,人民生活就像畜牲一样"。那边(东德)马上开出他的国籍,然后他就不能回去了。比尔曼多次对我说,"兄弟,你不要回去了",等到自由的那一天再回去。但是他当时没有语言的问题,我有语言的问题。

德国之声:您谈到语言问题,是不是作为一个作家,还是离不开一个母语的环境?

廖亦武:说实在的,我真想脱下作家这张皮。成为一个音乐人,我觉得也不错。但是既然已经干了(作家)那么多年了,你还非得干下去,要不然面对国内那些朋友们,我会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别人在那里喝苦闷的酒,我在这儿(德国)喝比较快乐的酒。为人也不能这样,还是回去算了。

德国之声:今晚(10月30日)音乐会的主题是"大墙前的信念",众所周知,"墙"在柏林有特殊的寓意,就是"柏林墙",分隔了民主与独裁。而在中国,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一个意象。在您的心目中,是否有这样一个"墙"的概念?

廖亦武:在国内的时候,我就听过音乐"迷墙",也知道柏林墙的故事。到了这里以后,我发现有形的墙和无形的墙特别多,都和纪念有关。比如说零零散散的纪念碑,也有一些小到地砖的,也可以当作墙(的纪念)。我觉得德国人记住历史的方法实在很多。但是在中国,总体就是长城,其实是不存在了,已经拆掉了。但是在这么一种强权的长城,无时无刻都存在。这种"墙"在我们心里没有被拆除。这个给我的鼓励就是把这里的"墙"的概念今后带进我的写作里面,从我们心里拆除这个"墙",从自己的心里面打碎这个监狱。

德国之声:谈到德国对历史的回顾和反省。您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也曾经对此有所肯定,并指出这是中国值得向德国学习的一个方面。但您也指出,德国对中国了解不够。您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廖亦武:大多数知识分子,特别是中青年以下的知识分子,还是对中国了解很多的,比如赫塔·穆勒。只是有些老年的,比如君特·格拉斯,他就不太了解。还跟我谈什么《金瓶梅》那些东西。我觉得中国天天在发生《金瓶梅》里的故事,他觉得那个东西还很高级。我觉得这些老头现在只剩下手里握着个烟斗的象征了。还有一些德国人对中国人的不了解,是汉学家造成的。我们在波恩的时候,顾彬的学生给我们组织了一个活动。在活动之前,顾彬就写了一封信,叫"谎言还在继续"。他说"贝岭不是一个流亡作家",好像我们在欺骗公众,还说我也可以自由的回国。这种汉学家就是有意造成互相之间的不了解,他在中间渔利。大家都要经过他,你不能直接交流。这么多年来,如果都要经过这么一个人,大家才能交流的话,我觉得就太不靠谱了。幸好我们今天有一个直接交流的机会。顾彬不应该用一些谎言来欺骗大家。

采访记者:石涛

责编: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