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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经纬

“基督教让很多人精神紧张”

汉斯•昆(中文译名孔汉思)认为宗教在当今社会又成为了权力的筹码。门庭若市的是伊斯兰教和佛教,而不是基督教。这位备受争议的神学家接受了德国之声在线记者的采访,谈到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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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昆教授

德国之声:昆教授,现在宗教问题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话题,不仅仅是在德国。可以把这种现象说成是宗教的回归吗?

汉斯· 昆:宗教回归——这是个模糊的概念,因为宗教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宗教和音乐一样,即使一段时间内被排挤出视线范围,它也仍然能够停留在人们的心中。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自从伊斯兰教复苏,自从1979年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成立,欧洲人就认识到,他们不再是世界的主宰者了。已经完成世俗化的欧洲已经快要忘记,其实它只是一个特例,其实宗教在其它地方仍然是权力的筹码。

“没有宗教之间的和平,就没有国家之间的和平!没有宗教之间的对话,就没有宗教之间的和平!”这是您提出的普世伦理原则中的两句核心论点。在全球化的时代下,互联网给人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信息交流平台,对知识的获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简便了。这种发展能够促进宗教之间的对话吗?

原则上可以说是,尽管这也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我们今天可以更好地了解其它宗教,这是积极的。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人们是否真正有了解的意愿。有些人就根本不想,他们认为自己不研究伊斯兰教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您指的是哪些人?

一方面是那些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他们把圣经的每字每句都奉为教条,并且扬言他们不需要其它宗教;另一方面,也有一些教条化地主张政教分离,主张世俗化的人,这些人只要一听到宗教这个字眼就会发怒,认为学校里根本不需要讨论这个话题。他们其实是不能接受当今宗教又成为世界历史发展的权力因素这个事实。

根据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民意调查结果,最受德国人欢迎的宗教已经不再是基督教,而是佛教。您怎么解释这一点?

佛教在西方被看作是没有教条,没有太多条框约束的宗教。它是一种回归内心的宗教,重视的是默念冥想,对终极实在的想象没有那么人格化,也没有那么具体。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基督教由于其权力集中已经给很多人造成了反感。如果我们有这样一个教皇,他常常抛头露面,并且作为世界的宗教主宰者,他强调只有跟随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基督徒,只有他的罗马天主教廷才是真正的教会,那么很多人都会被搞得精神紧张的。

让我们回到伊斯兰这个话题上来。在民意调查中,对于“最和平的宗教”这个问题,43%的人回答的是佛教,而选择基督教的略低,有41%;而选择伊斯兰教的只有1%。西方是不是把伊斯兰教当作敌人看待了?

Betende Mönche

佛教比基督教更平和?

是的。伊斯兰教在西方毫无疑问是被仇视的,因为人们的视线总是集中在伊斯兰的某些方面。比如对待历史就是如此:欧洲人总是对伊斯兰教在8到15世纪之间从北非推进西班牙和奥斯曼帝国统治巴尔干半岛这些过去不能忘怀。但是他们却忘记了,基督徒们不仅在中世纪发动了十字军东征,而且在19世纪甚至把从摩洛哥到印度尼西亚的大片伊斯兰地区都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这就是问题所在,产生冲突的源头。

其中很多问题西方世界到现在都没有解决。比如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关系问题上,如果在1967年“六日战争”(即第三次中东战争)之后能够缔结和约的话,就不会有什么本·拉登,也不会有2001年的“9·11”恐怖袭击了。但是人们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造成了一种普遍印象,西方人要在神圣的阿拉伯土地上安营扎寨,他们要占据阿富汗的地盘,到处横行霸道,这当然会引起反抗。我们当然应该谴责自杀式袭击和恐怖活动,但是我们也应该考虑一下,为什么这么多年轻人绝望到了如此程度,竟然自愿牺牲自己去搞这样的恐怖袭击。

天主教会能够对解决这些冲突以及进行宗教间对话作出贡献吗?

不管怎样,教皇保罗二世是明确反对伊拉克战争的,包括莫斯科大主教,坎特伯雷大主教(全英国教会主教长),世界基督教会联合会,还有美国教区委员会都是这个态度。当今的教会没有过去那么容易被战争打动了。当然,它有很多地方还需要改进,比如宣传教育方面。

如果教皇想在雷根斯堡断言伊斯兰教是暴力的宗教的话,那么他自己也会意识到走错了路。因为一个人在说这些话之前,必须先想到基督徒在历史上造成了多少流血冲突。这样他就会懂得谦虚,不会说自己的宗教是博爱的宗教,别人的宗教就是仇恨的宗教了。即使是在埃及、摩洛哥、阿富汗或是巴基斯坦,大部分的穆斯林也和你我一样渴望和平。

您认为教皇本笃十六世在雷根斯堡发表的演讲是个错误?人们还不太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当时的言论表示过质疑。

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意识到应该把话说得更隐讳一些。后来他多次更改了自己的说法。当然,对于罗马教廷,罗马主教,包括教皇本人来说,承认错误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坚持一种不容争议、自认为无差错的意识形态的话,那么他犯的错误也就是不可改变,也无法弥补的。但是明显可以看出,教皇出访土耳其时在竭力改善由于雷根斯堡演讲造成的不佳形象。

尽管欧洲对伊斯兰教持怀疑态度,但从全世界来看,它对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还是具有很大吸引力的。现在穆斯林的总人数已经达到了13亿,而且还呈上升趋势。从摩洛哥到叙利亚目前都有很多伊斯兰教组织正在赢得越来越多的政治影响力。这种发展是出于宗教的还是社会的原因?

Dossier Papst Benedikt XVI. Bild 1

教皇不会轻易承认错误

两者都有。这些宗教组织都是为人们服务的。这些国家的许多穆斯林都感到,统治阶层过着自己的象牙塔生活,不太关心百姓的疾苦。而那些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组织——不管你怎么称呼它们——恰恰是非常努力为这些人着想,帮助他们解决上学和教育问题,为他们提供衣服和食物。

为什么哈马斯会赢得大选?就是因为他们为百姓着想。西方政治最愚蠢的错误之一——其中德国也有一份——就是没有承认这次民主选举,而是对巴勒斯坦人指手划脚地批评:你们应该承认以色列!这话怎么能对这些被侵略占领了几十年、被吓破了胆的人们说呢。这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们必须认识到,确实存在这样的政党,尽管它把伊斯兰教教义作为纲领,但它还是关心百姓生活的。

另一个更好的例子就是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领导的政党——正义与发展党,为什么它能够赢得大选?因为他们为百姓着想。他们向所有的弱势群体表明,他们强有力地推动了国家的发展,并且决不是要建立一个像伊朗那样的伊斯兰神权国家。他们需要民主,但是不会像凯末尔·阿塔土克那样把伊斯兰教完全排挤到个人领域中去。

您曾经把土耳其比喻成是“民主的实验室”。信仰、宗教和民主能共存吗?

宗教和民主可以共存。欧洲格局的总设计师——从戴高乐、阿登纳到舒曼和加斯贝利都是基督教徒。伊斯兰教之所以现在和民主之间存在更多的问题,是因为它没有像基督教和犹太教那样经历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除了少数特别地区)。如果想要在这方面提供帮助,就要扶植合适的势力,孤立那些极端分子。最愚蠢的做法就是派军队去管治他们,这就和用战斗机去打黑手党一样的傻。

和极端势力的谈判诚意需要达到什么程度?和塔利班或是基地组织也要谈判吗?

和基地组织是没法谈判的。这是一个秘密的恐怖组织,就像野草一样,你只能让它干涸。但是西方给它浇了那么多水,以至于它还冒出了新芽。美国情报机构不久前在机密文件中承认,伊拉克战争给了基地组织发展壮大的机会。过去在伊拉克还没有基地组织。但是和塔利班是肯定可以谈判的,那里的人并不全是疯子。塔利班里有极端分子,但是也有人在“9·11”之前警告过布什。只是当时人们没有把这种警告当真。阿富汗有些部落首领也曾经警告过,不要把部队开进阿富汗。

最后还有一个关于个人的问题:9月12日您的自传《倍受争议的真理》(“Umstrittene Wahrheit“)就要出版了。如果要您对自己关于普世伦理的研究做个总结:您还像1990年发表关于普世伦理这本书时那样充满信心吗?

我1990年写那本书的时候,还是抱着一种希望,人们可以不用武力,不用侵略,不用敌对,也不用战争来解决争端,而是通过互相的理解,通过合作和一体化,就像西欧和东欧所做的那样。很遗憾,由于布什第二任期政府里一帮极端保守的犹太知识分子——那些所谓的新保守主义者和新教原教旨主义者——发起的疯狂政策,这种希望破灭了。

我不是美国人的敌人,而是他们的朋友。我希望,尽管布什的政策导致了倒退,美国人民还是能找回自己的民主传统,在互相理解、温和政策和世界和平上作出楷模。

您对教皇本笃十六世从来没有接受您的普世伦理观点感到遗憾吗?

Dossier Rückkehr der Religion - 05#11

暮色中的蓝色清真寺

他其实接受了我的观点。他也意识到人们必须有一些共同的道德标准。他在与我谈话时承认,这些道德标准必须对信教的和不信教的人都适用。我只是期望他本人能够更明确地支持这一观点。但是现在还没有的东西,将来可能就会有。

注:瑞士人汉斯·昆是天主教神学家和批评教会的人士,宗教间对话的倡导者,因创立普世伦理学说而闻名。1979年,因他对教皇的绝对正确表示怀疑,梵蒂冈收回了给予他的教学授权。2005年秋天,教皇本笃十六世邀请年已77岁的昆进行了一次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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