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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政风云

专访:谢志伟谈台湾的外交工作

新任台湾驻德代表谢志伟就任前接受德国之声专访称,台、德之间虽没有“邦交”但有“外交”,台湾希望得到国际社会的肯定和接纳。

Prof. Dr. Jhy-Wey Shieh

新任台湾驻德代表谢志伟: “我在‘回锅’前要先‘热锅’,不然会'砸锅'。”

德国之声:您怎么看目前台湾和德国的关系?您上任后最主要的工作有那些?

谢志伟:台湾的国际处境比较特殊。本来我在上任前,应该先看看可以为台、德的邦交做那些事,然后做好准备。问题是没有邦交。但我要强调,虽然没有"邦交",但是有"外交",而且已经是数十年的事。德国派来台湾的是外交人员,台湾派去德国的也是外交人员,大家有这样的默契。德国奉行"一个中国"政策,所以有些红线不好踩,我们会尊重。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让台湾和德国的实质关系更"踏实",以符合蔡英文总统推行的"踏实外交"。换句话说,巩固既有的基础,不管是政治、经济、文化或观光方面。我们要在这基础上,强化、进化、深化双方的关系和合作。我希望透过实际的接触,让德国人更理解台湾,让他们觉得不和这样的台湾打交道实在可惜。我们的实际作为当然是全面性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整体而言,在没有邦交关系的情况下,台湾和德国的关系,不管是经济、文化、社会、环保、旅游其他方面,其实非常绵密、良好。双方的互访、交流、合作不断。因为政党轮替,以后政治上的目标可能有些许改变,但大致上,工作是延续的,我们会在既有基础上继续往前走。

德国之声:您在2005到2007年间曾担任过这个职位,您当时和大陆方面的交流情形如何??

谢志伟:大陆对台湾有过一些打压的情形,有些我们一笑置之,有些其实不必要。我过去和一些中国民运人士、德国的人权组织合作都非常愉快。我常对许多朋友说(包括很多大陆朋友),台湾是一个非常值得大家珍惜的国家,我个人也很珍惜台湾和中国的关系。我父亲是1949年从中国到台湾的。虽然有些人会对我们这些所谓的外省第二代,但具有台湾国家意识的人,产生误解;他们认为,我们都是"反中"的,其实不然,从我个人的生活经验来讲,不管在台湾还是德国,都不是如此。但是,我们不会把单一的民族当成是国家组成的要件。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希望台湾在国际社会能立足,受到肯定、被接纳。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台湾获得应有的国际地位,让台湾人被认识、被了解、被喜欢。藉此,我们也可以提供我们的贡献。

德国之声:台湾新政府就任以来,两岸官方交流停摆,这会影响到您的工作吗?

谢志伟:会有一些心理上影响,对很多事情我会比以前考虑更周到,特别是会多看看小英政府的中国政策到底如何拿捏。过去,我可能凭自己的判断或直觉做决定。以后,我会考虑更多。我会尽量以民主、自由、人权的原则,做我的外交工作。我要特别声明:我们对民主、人权的坚持,不是基于我们的喜好,也不是由于我们的基因。这些认知是我们从生活中体会出来的。

德国之声:今年一月台湾选举前,有人预言:蔡英文当选之后会造成雪崩式的断交潮。您认为这个预言会实现吗?

谢志伟:这个说法在1月16日选举以前甚嚣尘上。中国大陆当初放出这个讯息,不无阻饶民进党当选的用意。但如果从结果来看,这样的策略并不成功。中国因为自己不喜欢的政党上台,而将所有的让利收回,降低来台大陆观光客的人数,减少台湾友邦的数目;这些恐吓手段和1996年台湾选举前的飞弹试射,同出一辙,没有成功地让台湾人因为害怕而裹足不前,不去投票或去投北京喜欢的政党的票。就像伊索寓言里"北风和太阳比力量大"的故事一样;冷冽的北风吹不去旅人的外套,温暖的阳光却让旅人舒服的、自动脱掉外套。简单的说,你要让对方喜欢他,感到温暖才行。

就台湾的外交来说,目前和各邦交国的关系基本上都还很稳固。和梵蒂冈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台湾的立场是谨慎而有自信的。台湾在国际社会至今还可以屹立不摇,原因很多:第一,台湾在民主、人权上的成就,受到世人一定的认知。第二,台湾派出了很多农耕队协助许多国家发展农业;当那个地方有天然灾难,台湾会立刻提供金钱、人员、物资的援助。许多台湾的公益团体,都热心积极的协助需要救助的人们。虽然台湾在国际社会一再被孤立,但这不影响台湾公益团体的善念。

德国之声:选前有人预言断交潮会从梵蒂冈开始,您的看法如何?台湾的国际处境是不是会更艰难?

谢志伟:以我的认知,中国从未放弃把台湾在欧洲唯一的邦交国-梵蒂冈拉走的企图。假如中国是用人权和宗教信仰自由来取得梵蒂冈的友谊,进而取的梵蒂冈的邦交,就我个人而言(不是以外交官的身份),我可以接受。只要中国给中国人民言论、宗教、信仰、政治自由,让人民真正做自己的主人,只要梵蒂冈愿意,我可以接受。有人担忧,台湾在中南美洲的许多邦交国是天主教国家,如果梵蒂冈真的转弯,这些国家可能跟着转弯,但是,我们有信心,我们的邦交是稳固的。我们不能阻止中国放弃他们的企图,但我们可以作好自己该做的事。我希望台湾不会继续被国际社会亏待。台湾有足够的信心来因应各种可能的情况。

撇开梵蒂冈的问题,中国如果真的将台湾的邦交国一个一个拉走,这样的做法当然会伤害到台湾。但另一方面,中国也得考虑清楚,如果真的把台湾逼到墙角,台湾别无选择下,可能做出中国不想看到的事情。中国如果因为拉走台湾所有的邦交国,而激起台湾人民普遍的不满,只会让台湾人更加团结一致的,将中国共产党视做不值得交往的对手,这对中国并没有好处。中国共产党是统战高手,就应该看得更清楚:中国现在要统战的对象不再是过去的一小撮人,而是普遍有"台湾意识"的台湾人,年轻一代甚至有"天然独"的基因;所以中国应该知道,这样做对中国没有好处。所以,我不认为会有所谓的"断交潮"。

德国之声:您是带着何种心情到柏林去?

谢志伟:两个字"复杂"。我一方面很乐意回到德国。虽然我在德国的时间并不很长,读书5年,做研究3年,当台湾驻德代表2年,前后加起来大约10年,但我对德国有相当的感情。另一方面,我在台湾参与了许多社会运动甚至政治运动,透过这些运动,我对台湾的人民和土地有更多的了解和情感。我认为,所有台湾人应该尽其所能在世界各地,让台湾这座灯塔更明亮,对此我充满热情,非常希望能为台湾尽一份心力。所以,我很乐意接下这份工作。许多人说我这次是"回锅",所以我在"回锅"前要先"热锅",不然会"砸锅"。

我说自己心情复杂,是因为我2007年回台湾之后,担任了一年的政务官,然后主持了电视的政论节目,长达8年。这样的经历让我对台湾这块土地的连接更为紧密,更盘根错节。几日前,我在台北家中打包行李,要搬家到德国。那天因为天气热,我穿了件背心,我顺手将搬运工人贮备贴在易碎品上的贴纸,拿来贴在我的左胸上,我照了张相片,放到我的脸书上,并告诉我的朋友们:我人还没离开台湾,已经开始思念起台湾,有"心碎"的感觉。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离情依依,另一方面我也察觉到自己有"谨慎的亢奋",希望能为台湾作出更多的贡献。我注意到德国国会、政府甚至是民间,这几年对台湾的态度明显的更友善,对台湾的支持比几年前更加直接。我知道,我决定接受这个任务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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